最终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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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DNA检验报告的时候,刘易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以为自己会发疯,会发抖,会发狂……

但这些都没有发生。

他沉默着,看着报告上的文字,表情沉着,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
“果然是这样……”

――这是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――这是他心里冒出的第二个想法。

这就是修斯一直隐瞒着他的事实……这就是修斯一直遮遮掩掩的根源。

他们是亲兄弟。

怪不得之前修斯试探性地问他,如果他们是亲兄弟的话,还有可能吗?

怪不得修斯用那样的语气说,谁说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呢?

修斯想用瞒天过海的手法,重新“投胎”,重新选择一次父母,也重新选择一次――他的爱人。

这很成功――如果不被发现的话。

修斯曾经说过,没人揭穿的谎言就是真实。

这也许就是修斯一直刻意营造的“真实”――刘易斯生活美满,虽然母亲早逝,但家庭也尚算和睦,父亲严苛,但也不曾真正亏待过他们。刘易斯爱上了自己的兄长,幸而,对方和自己其实没有血缘关系,最后还是可以成为眷属的――怎么看,这都是虽有缺憾但仍幸福的剧情。

只是,剧本是修斯执笔的,一切都是他讲的假话。

所以,修斯请求刘易斯做一个“笨蛋”,不要太多的思考、追究,而是愉快地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生活,做个幸福的糊涂蛋。
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刘易斯承受自己所无法选择的罪恶感。

母亲因为父亲而死,父亲是罪犯,那刘易斯应该怎么做?

还有,他最爱的男人其实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……

在这段不伦之恋里,他已经泥足深陷了。

这太多太多――对于前半生都生活无忧的刘易斯而言――确实太多了。

修斯认为,这对于刘易斯而言是太过分的负荷,可能会打垮刘易斯。根据他的观察,刘易斯是一个很爱逃避的人。过去,刘易斯不喜欢家里,就只会选择逃避的方式面对――脱离家族产业,起一个自己的公司;一旦被父亲嫌弃,就选择远行;感觉到和兄长在一起不自然,便疏远兄长……

这些都是刘易斯的习惯。在“逃跑还是战斗”之中,刘易斯似乎总是选择前者。

所以,修斯害怕的是,刘易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,便会逃得远远的,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。

更别说,承受不伦之恋带来的道德压力了――怎么看,刘易斯都是一个道德感比较强的人啊。

放在以前,刘易斯也是这么想的。

可是,现在,刘易斯越来越看清了自己,他并不是什么绅士,他心里还是有诡计和小算盘。他也不总是逃避,最近他就自认颇有勇气。

他也不明白到底这些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,但这已经发生了,还成为了他性格里的一部分了。

他变得不像自己了,又变得更像自己了。

――

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好,寒风飕飕的,但也没下雨。

刘易斯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温暖的空气,喝了一杯热咖啡。此时,门被敲响三下,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。

“七叔。”刘易斯抬眼,笑笑,“来了?”

“是啊,”七叔笑问,“找我有事?”

“喏。”刘易斯拉开抽屉,拿出了一份报告,姿态从容,又带了一

点上位者的傲慢懒散。

七叔看着刘易斯现在的举止,暗道,他越来越像修斯了。我真要小心他。

七叔拿起了报告,嘴角扯起一抹笑容:“果然,我就知道!”

“你就知道?”刘易斯疑惑地说,“你一早知道他和我是亲兄弟吗?”

“不,那倒没有,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非要给兰伯特报仇呢?”七叔说,“果然,原来他是兰伯特的亲儿子。”

“可他也是我爸的亲儿子。”刘易斯语气沉稳,“也没见他父慈子孝。”

“父不慈则子不孝呀――这话是不该我说的,但就是这个理儿。”七叔咂嘴摇头说。

刘易斯闻言,心里也有些怅惘,摇摇头,又说:“那么说,我和修斯是同父同母的兄弟,那他肯定就不是索德尔的儿子了?”

“没错。”七叔高兴地说,“我就说,他哪儿来那么好的福气?看来,他的投胎技术没那么强嘛!”

“这就奇怪了,”刘易斯说,“为什么当时修斯、我和父亲测出来的结果会不一样?”

“对,这点确实很奇怪。”七叔想了想,说,“如果说只是在一家医院里测到这个结果,还能说是修斯做了手脚。但你们一口气去了好几家,都是一样的结果,那就太耐人寻味了。他总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吧?”

刘易斯点点头,说:“这件事的内情――可能父亲的私人医生会知道。”

“哦?”

“他是修斯的人。”刘易斯给了一个重要的信息。

这话也是修斯亲口跟刘易斯说过的。

七叔闻言,扯扯嘴角,冷笑说:“修斯还真行呀!”

说完,七叔便拿起手机,拨了个电话,聊了几句之后,又坐到了刘易斯对面,淡然笑道:“我已经让人去做事情了。很快就会有答案。”

“什么?”刘易斯有些惊讶,“你让谁做什么事情?”

“小孩子别问……”七叔话未说完,就觉得自己失礼了――他知道刘易斯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孩子。所以,七叔干咳两声,歉然说:“我的意思是,这事儿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
刘易斯想到什么似的,说:“你该不会还和黑社会有勾结吧?”

“没有,当然没有。”七叔断然否认,“肯定没有。”

没过多久,七叔便收到了电话了。七叔满意地点点头,对着电话那边说:“谢谢啦,下次一起喝酒!”

说完,七叔挂了电话,对刘易斯说:“真相大白了!”

“怎么了?”刘易斯倾身往前,好奇问道。

“事实上,在做DNA检测那天一大早,私人医生都帮修斯输了血。”

“输血?”刘易斯惊讶地说,“输血做什么?”

“当然是污染自己的血液样本呀。”七叔敲着桌面,“你们当时不都是抽血验的DNA吗?”

刘易斯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……所以那天……”

那天修斯知道老刘要摊牌,所以先进行了输血,然后毫无畏惧地前往各家机构进行了检验……

“好了,”七叔摩拳擦掌地说,“那我们现在可以进行‘最后一步’了吧?”

刘易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
刘易斯看着七叔的笑脸,却担忧起私人医生来,借口走开,给克涅发了信息,让他去看看私人医生有没有出事。很快,克涅回复说,私人医生被绑起来威胁了,但没有受到身体伤害,已经无事了。

送走了七叔,刘易斯便拨通了克涅的电话,再三确认:“私人医生没事吧?”

“真的没事。”

刘易斯倒是感到抱歉:“如果不是我供出了他,他也不会遭此横祸。”

克涅却说:“那也不能怪你啊,谁能想到你那个七叔跟黑社会有关系呢?”

刘易斯沉下心来细想,摇头说:“我早该想到……”

“我也没想到呢!”克涅劝慰说,“我的调查重点都在你父亲身上。当然,我也查过你七叔。但他名下没有公司,在‘傲鹰’里也不负责核心项目。平日就是吃喝玩乐、风花雪月,看起来不太可疑,所以没有重点调查,现在看来,可能是看走眼了。”

刘易斯点了点头,说:“我父亲说,他和‘古之’这个黑帮合作过。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……而这个黑帮也一早被端了。”

“没错。”克涅点头,“这是真的,我现在调查的是另外一个黑帮,是‘古之’当年的漏网之鱼组成的。我怀疑‘傲鹰’仍和他们有关系。现在看来,可能真和你爸无关,是你七叔……”

“是他……”刘易斯皱眉。

当年,向黑帮透露了兰伯特的事情,间接害死了兰伯特的人,也很可能就是他了吧!

刘易斯又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我父亲说过,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,就算是国际刑警来了,基本上没有办法找到不利他的证据,是这样吗?”

克涅沉默一阵,说:“这可能不是大话。毕竟,事情过去那么久了,又跨了国,证据确实没法找。如果他真的是从那之后就没有沾染过这样的事情,那就没的说。但如果仍旧与黑帮勾结,那么就一定能找到证据的。”

但是,是什么证据呢?

七叔名下没有自己的公司,又不参与商业项目,平时也只会风花雪月,是怎么和跨国犯罪扯上关系的?

刘易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咚咚咚――门外响起急促的敲击声。

刘易斯挂断了和克涅的通话,站了起身。

Mary打开了门,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鱼贯而入,目光凌厉。Mary无奈地说:“这些是商业罪案调查的警察。”

“哦。”刘易斯定了定神,问道,“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?”

警察不客气地说:“我们收到实名举报,指你们集团涉嫌洗黑钱,我们是来循例检查一下的,希望你能配合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刘易斯表示出很配合的态度,“对了,既然是‘实名举报’,那我能知道对方是谁吗?”

“你们的老朋友了,”警察笑笑,“修斯。”

刘易斯愣住了。

警察们前来调查,刘易斯当然是配合的,但他的心里直犯嘀咕:修斯?他到底想要做什么?

刘易斯被带到了警局接受调查,倒是坦荡荡的。警察们随便问了几句,就让他回家了。

但是,“傲鹰”涉嫌洗黑钱,总裁被带去警局问话,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容易引发关注的。

这些天,因为之前修斯捅的篓子,“傲鹰”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,又加上这次举报,实在是雪上加霜。股价狂泻,股民们都骂道:“你们直接倒闭得了!”

刘易斯也顾不上这些了,离开了警局便直接回家。刚踏入家门,他便见老刘急匆匆地迎上来。

老刘只说:“你可没事儿吧?”

“没、没事儿,”刘易斯摇摇头,“他们说的事情我都不知道。他们也可能看我新上任的,什么都不清楚,就很快放我回来了。”

老刘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,摸着胸口说:“这些天我总觉得不安,可能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刘易斯问。

老刘叹了口气,拿出了一张纸,塞到了刘易斯的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刘易斯疑惑地摊开手掌,只见手心里放着一张叠好的纸。他好奇地把纸张打开,发现是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两串数字。刘易斯心里一跳,说:“这……这是瑞士银行的账户和密码吗?”

一般人,谁会在瑞士银行里开账户,并这样颤颤兢兢地保存着呢?

刘易斯咽了咽唾沫:“这里面的钱是怎么来的?”

“你别问这么多!”老刘摇头,说,“我从老熟人那儿打听到了,修斯手里好像真的有点东西。这次举报……我怕我保不住了,要是‘傲鹰’也撑不住,你赶紧出国,靠着这笔钱,下半辈子也无忧了。”

刘易斯背脊发凉,说:“这是赃款……”

“嘘!”老刘做了噤声的手势,“这件事你没参与过,和你没有关系!”

刘易斯的心内五味杂陈,他不知此刻应该愤怒、悲伤还是感动?

身为罪犯的父亲在最后关头将赃款交给了自己?

刘易斯总以为自己已经能迎接所有打击了,却不知道生活可以给他一记又一记的重锤!他现在真是眼冒金星、头晕目眩,连东南西北都不会分了,就攒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只觉是刀子在割自己的皮肉。

刘易斯想起了自己和克涅的对话――克涅基本上找不到针对父亲的证据,但如果……如果这个账户上交,那很可能就会成为让父亲入狱的关键性证据了。

但他要这么做吗?

刘易斯简直似被五马分尸一样拉扯撕破。

他根本做不了这样的决定!

他牙关发抖,看着父亲,半晌说:“不,我不能要这个……”

说完,刘易斯像是避难一样的,丢开纸团就要走。老刘却捡起纸条,慌忙拉住他:“别,这……这里面还有你妈死亡的赔偿金呢,你拿着也不过分啊!”

刘易斯怔住了:“什么?”

“咳咳。”老刘清清嗓子,颇不自在地说,“当时,你妈死了之后。他们联系我,说,不好意思,杀了我老婆,所以赔了我一笔钱。”

刘易斯的血管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,脸都发青了:“你……所以,你就拿了?”

“嗯,有好过没有啊。”老刘劝慰说。

刘易斯的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
他从未想过,事实可以那么残酷。
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刘易斯的声音冷得似冰一样,“那我拿着吧。”

说完,刘易斯便将纸条接过,珍重地揣进兜里。

父子对望着,目光都闪烁着难言的感情。

“叮铃铃”――刘易斯的手机响了。

“喂,七叔?”刘易斯接过电话,问道,“怎么了?警察没有打扰你吧?”

七叔安然说:“没有,你也知道,我在集团里没有职务,一切都和我没关系的。”

刘易斯想想,便点头,说:“是的。”

七叔在集团里只担任董事会成员,没有具体职务,也不负责任何项目,看起来非常清白。

“不过修斯那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,居然玩举报这一招儿!”七叔阴险一笑,“但我们也不弱。我今天已经让媒体曝光,让大家知道他根本不是索德尔的儿子了。”

多家媒体登出了DNA鉴定报告,指修斯和刘易斯是亲兄弟。修斯因为争产失败,才行骗,盯上了没有继承人的奥迪斯特家族,假装继承人,可谓是“世纪大骗案”。

这些新闻造成了轩然大波,阿伊尼亚那边都传遍

了。奥迪斯特家族肯定也听到风声了。

――

刘易斯独自坐在阳台上,看着天边的浮云,心里一片寂然。半晌,他强忍痛心,将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发给了克涅。

每输入一个数字,就仿佛割了他一刀一样。

真的要这样?

亲手将父亲送进监狱?

刘易斯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。

这也许,就是修斯想规避的局面吧。

刘易斯无奈地合上了眼睛,准备小憩,却听到了电话铃声再次响起。

他无力地按了通话键:“喂?”

“小易?”修斯的声音响起。

刘易斯睁开了眼睛,说:“找我?”

“DNA鉴定的事情是你做的吗?”修斯问,但语气不是质问,口气很随和,像是普通的问询。

“嗯,”刘易斯答,“是我。”

修斯苦笑,说:“我那么爱你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”

刘易斯道:“我那么爱你,你不也当我笨蛋?”

修斯笑了,道:“你记得吗?上次你采集我的DNA的时候,我对你说什么?”

刘易斯一怔。

――修斯当时说:“你要的我的命吗?――要就拿去。”

刘易斯心中一软,不觉红了眼眶:“你为什么总是要兜兜转转,有话不肯直说?”

修斯也无奈一叹,说:“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。可能我心里有病。”

刘易斯也相当无奈,只问:“那你病好了吗?”

“那得看你。”修斯说,“你是我的药。”

刘易斯沉吟半晌,说:“你举报‘傲鹰’,掌握了多少证据?”

“没多少。”修斯说,“我的证据主要是针对七叔的。我只是声东击西罢了。”

“难得你这么坦白。”刘易斯无奈说道。

“是啊,很难得。”修斯说,“我不是说了,你是我的药?”

刘易斯一叹,道:“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能坦白?”

修斯沉默半晌,道:“你知道的。”

刘易斯也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刘易斯才问:“七叔真的还在洗黑钱吗?”

“是的。”修斯回答,“他通过去赌场赌博、拍卖古董来洗黑钱。这些看起来是休闲活动,但其实是洗黑钱的常见行为。只是他这样的富贵闲人,闲来无事出国豪赌、一掷千金买古董,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罢了。只要盯得足够久,就一定能有收获。”

刘易斯恍然大悟,又道:“那你盯得足够久了?”

“足够久了。”修斯答。

刘易斯沉默半晌,又道:“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?”

修斯想了想,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修斯道:“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,其中一个原因是我想和你光明正大的结婚。戒指我已经选好了。就是用母亲的遗物,再改圈成你手指的大小,所以你搬家的时候找不到她的戒指,其实是我拿了。”

刘易斯的脸忽然涨红,嘴里却是冷冰冰的:“那你拿了,就收着吧。我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。”

听着刘易斯冰冷的言语,修斯却道:“我不信,你骗不了我的。”

“谁知道呢?”刘易斯冷冷地说着,“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!”说完,刘易斯便挂了电话。

如同修斯想的那样,当他举报了“傲鹰”集团之后,七叔便觉得自己

很安全了。因为他洗黑钱完全没经过“傲鹰”集团,他也自认为做得相当隐蔽,基本上不会被发现。

刘易斯这边也不露声色,和平常一样。

这天,刘易斯还约了七叔到了家里晚饭。七叔也如约而来,来带了两瓶酒,一边进来, 一边笑着说:“也该庆祝庆祝!”

“庆祝什么?”老刘问道。

七叔便道:“修斯不是奥迪斯特家的儿子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,银行那边卡他贷款了。他现在也发愁呢!”

说着,七叔喜洋洋地笑起来。

老刘狐疑地说:“他真的不是索德尔的儿子吗?这是谣传吧!我和他做过DNA检查的,新闻里说的都是假的啊!”

七叔和刘易斯都没有将修斯的身世告诉老刘,老刘因此蒙在鼓里,仍不知修斯就是自己的亲儿子。

七叔这儿呢,是懒得解释。

而刘易斯呢,则是不愿意解释。

老刘疑惑地看着二人的时候,二人都忽然有些尴尬。

刘易斯转过身,说:“要不看看电视吧。”

说着,刘易斯让女佣打开了电视的新闻台。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道:“近日,有媒体称Zeus & Co.创始人修斯并非索德尔奥迪斯特的儿子。面对这样的传闻,奥迪斯特家族方面正式回应了。修斯和索德尔共同到了DNA鉴定所,在公证人员的注视下完成了一次DNA检测,检测结果证明他们是直系亲属。流言不攻自破。修斯以此为证据,表示准备起诉相关媒体。”

老刘便拍着手掌说:“你看吧,我说什么来着?他怎么可能是我儿子呢?”

七叔的脸都绿了:“怎么、这怎么可能?”

刘易斯看着倒是很平静,只道:“管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,先吃饭吧。”

看着刘易斯的反应,七叔仿佛被当面打了一记耳光。七叔“嗖”的一下站起来,指着刘易斯,问道:“是你!是你骗了我!”

刘易斯说:“七叔,我没骗你,DNA报告是真的。”

七叔气愤无比:“你疯了?你当我傻的?”

老刘这边也是糊里糊涂的:“怎么回事?”

刘易斯看着老刘,一时竟然凝噎了。

“到底怎么了?”老刘关切地问道。

刘易斯深吸一口气,看着老刘的眼睛,说:“父亲,母亲当年根本没有出轨。”

老刘大惊: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
刘易斯再次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七叔,你还记得,维尔临终前写信,求妈妈救救他的儿子吗?”

“他的儿子?”七叔想起来了,“就是让兰伯特救救索德尔?”

“没错。你以为她是想让妈妈用钱接济索德尔?不是的,索德尔不缺钱。”刘易斯摇头,说,“索德当年患了严重的遗传性罕见病,需要骨髓移植才可以救活,而妈妈和他能配上型。所以,索德的母亲才写信求妈妈救她的儿子。妈妈在自家的医院里完成了手术,这家医院后来倒闭了,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,除了锲而不舍多年追查此事的修斯。因此,索德尔拥有了和妈妈几乎一样的DNA信息,所以他和修斯做DNA检测,可以测出有血缘关系。”

老刘一脸懵了:“所以、所以究竟是什么回事?那修斯到底是谁的儿子?”

“当然是你的儿子啊!”刘易斯忍不住有些激动,“他是你的儿子!”说着,刘易斯的眼里泛起了泪光,“索德尔后来到了晚照岛休养,与妈妈重逢,鼓励妈妈离开刘家,但二人并无越轨。索德尔很感激妈妈的救命之恩,建议妈妈用威胁的方式逼迫你

让步――妈妈也用了这个方法,没想到因此而死。索德尔当时以为妈妈是意外身亡的,感到相当悲痛,离开了晚照岛,回到了阿伊尼亚。多年之后,修斯找到了索德尔说出了实情,索德尔非常愧疚,说是自己建议妈妈用威胁的方式离婚的,没想到因此害了妈妈。也是因此,索德尔认了修斯做儿子。”

听着这么一大串故事,老刘和七叔都愣住了,好久都没消化过来。

老刘几乎是瘫在椅子上,脸色煞白。

七叔的脸色也不好看,倒不是因为这段故事,而是因为他知道刘易斯说出这段故事意味着什么。

“你……你是修斯那一头的!”七叔颤声说。

“我不是。”刘易斯摇头,“我是警察那一头的。”

七叔一下瞪圆了眼,目光里全是震惊。

刘易斯缓缓站起来,说:“好了,克涅,你们可以出来了。”

――

谁能够想到,屹立百年、风光无限的“傲鹰”集团竟然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。

国际刑警和当地警方合作,找到了“傲鹰”集团多名董事的犯罪证据,整个董事会,除了刘易斯之外,所有姓刘的都被拘了。

受此影响,“傲鹰”集团从简直就是一条破船了,资金不足,负债巨大。

曾经辉煌的“傲鹰”大厦现如今相当萧条,员工该走的都走了。曾经热热闹闹的总裁办,没剩几个人。刘易斯一个人站在高层,才懂得什么叫“高处不胜寒”。

Mary走进了办公室,问道:“团现在负债很严重,是不是要申请破产?”

刘易斯耸耸肩,说:“先别说这个了,说不定有‘白武士’呢?”

“白武士?你是指对一家濒死公司提出收购合并的那种大财主吗?”Mary摇头,说,“寄望这个?可能性也太低了吧?”

刘易斯低头,没说什么,只拨通了修斯的电话号码。但却又立即摁掉,不给自己与他通话的时间。

说着,刘易斯道:“你先出去吧。我想上顶楼看看花园。”

“好的。”Mary点头。

屋顶的花园是修斯在的时候设立的。刘易斯继任的时候也保留着,但也许是因为最近疏于管理,花园非常萧条。

唯一常开不败的,只有那一株被做成永生花的“抓破美人脸”。刘易斯端详着那用玻璃罩着的永生花,瞥着柔情的月季上血淋淋似的瘢痕,才忽然感叹这种花卉那残酷的美感。

“小易。”

――修斯缓缓走了过来。

天台的风吹着修斯的衣襟,让他看起来更为潇洒。

刘易斯看到了修斯,便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修斯却道:“不是你让我来的吗?”

“我可不记得我叫你来过。”

“你打了我的电话。”

“可是我摁断了。”

“这就是想见我的意思。”修斯答。

刘易斯倒是无言以对,半晌,只说:“你是不是很骄傲?你这个控制狂总是得偿所愿。”

“并不是的。”修斯拿出了一枚戒指,“我还没有得偿所愿。”

刘易斯盯着修斯手上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――确实是母亲的遗物,是母亲从前戴的,但现在根据刘易斯手指的尺寸改了圈。

刘易斯一把将戒指拽了过来,冷笑道:“我猜猜,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,如果不想破产的话,最好和你这个大财主结婚?”
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修斯答,“我希望你和我结婚,和别的都没关系。”

刘易斯一叹,说:“我难道不像一个玩偶?浑身缠满了线,你的手指动一动,我就被牵着走。”

修斯却苦笑:“如果是这样就好了。”

“嗯?”刘易斯疑惑地看着修斯。

“事实恰恰相反,”修斯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,“线明明缠在我的身上。是你勾勾手指,我就来了。”

刘易斯踱步走开,仰头看着云海,只冷笑:“说的好听,明明是你让我失去了一切,只剩下你。”

修斯不否认:“我也只有你而已。”

“你说我一定会和你结婚?”刘易斯站在顶楼,背后都是云烟,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爱我。”修斯看着刘易斯,“你是骗不了我的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刘易斯笑笑,“可惜你骗我,骗得太惨了。”

说完,刘易斯握着手中的戒指,忽而转身,往楼下纵身一跃。

他走得太快,像是忽而掉落的花瓣一样,猝不及防。

修斯还没反应过来,就不见了刘易斯的身影,只看到顶层上那飘渺的天空了。

意识到这个事实,修斯肝胆俱裂,一瞬间眼前一黑,几乎失去意识。

他膝盖发软,跪倒在地上,呼吸急促,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
“小易……”他的嘴里仓皇吐出这两个字,“小易……”

他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,许久才缓过来,站起来,飞奔到顶楼边缘,低头便是拨云见日一样,只见刘易斯躺在顶楼旁边的一张网床上。

这张网床不知是什么时候设置上的,总之它就在那儿了。

而刘易斯,也仅仅是跳到了这张网上而已。

“谁说我骗不了你呢?”刘易斯一脸得意地说。

修斯看到刘易斯的脸,但十指还是冰凉的,他仿佛不敢相信,便闭着眼睛,又纵身一跃。

不过一瞬间,他的身体便撞上了一张充满弹性的网床。月光游泳池的香气飘过了他的鼻尖。修斯这才敢缓缓睁开双目,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
“现在看看,到底谁是笨蛋?”刘易斯正调侃着,却见修斯一双眼竟然滴下泪来。

修斯哭了。

刘易斯竟也有些慌乱,他从来不知道修斯也会哭。

修斯回过神来,又气急又心痛又庆幸,还觉得自己很丢人,半晌,咬牙抱紧了刘易斯:“别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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